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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别处

来源: 作者:慈利一中540班朱馨怡 发布时间:2019-10-31 浏览次数: 【字体:

“你有听说过‘发条橙’吗?”走在山间小径上,我如是问朋友。朋友摇摇头。“想象一下吧,一个新鲜的橙子被安上机械发条,成了一个发条玩具。把机械能应用到甘甜多汁的活的机体上去,很有意思的讽喻,不是吗?”朋友所属的队伍拐了个弯,走上了另一条小径。于是朋友离开了,我无奈地耸耸肩,这场对话便这样无疾而终了。

我继续向前走着,清楚地知道路途仍很遥远。我又想起了“发条橙”。安东尼·伯吉斯的书里,这个可怜的橙子是失去了善恶选择权的人。其实又何止是善恶的抉择呢?生活在既有的框架里,与成套的规矩打着交道,每天灰头土脸地与繁杂的事务不期而遇——世界上充斥着被拧紧了发条的橙子,圆滚滚的,挤挤挨挨着,忙碌着,有些滑稽——谁又不是“发条橙”呢?

有一天,一位叫兰波的诗人厌倦了随发条转动的日子,于是他写下《出发》,然后真的出发了,他走到了荒凉的北非,只留下了“生活在别处”的呐喊久久回荡。或许爱默生听到了他的呼喊,他宣扬着所谓“超验主义”,他享受着“自然当前,奔腾于全身的喜悦。”他的身后,梭罗在森林里建起了小木屋,独自欣赏瓦尔登湖清澈湛蓝的水光。

生活在别处,大抵因为现时的生活不尽如人意罢了。在现代化的浪潮中,拨弄着发条的那只手更加肆意地操纵着众生。“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的冷漠与悲哀,钢筋水泥间的彷徨与挣扎,刺激着人们皮囊下脆弱的心灵。李佩甫曾言:“我是一粒种子,我把自己移栽进了城市。”我却总在想,这粒种子还能发芽吗?人们而今总在戏谑着“人间不值得”,总在心心念念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总在追寻着田园牧歌式的理想远方,不过都是在寻找着拧松发条的片刻而已。

坦白地讲,我并不欣赏弗里德曼所提出的“机会成本”的概念。他认为,把时间用于吃一顿不用付钱的午餐,即使没有金钱的支出,但这吃饭的时间或许本可用来谈一笔一百万的生意,于是我们还是失去了单位时间内能有的价值。这是把生命时光量化了,价格化了,兴许还会让人陷入得到与失去的不平衡和焦虑之中。毕竟事实是,我们终究还是有思想力的有机体,而不是冷冰冰的机械。生命需要喘息的空间,才会有丰盈的质感。

我走在湿润柔软的泥土上,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任思绪游散。身旁一位曾同我一道学过绘画的朋友望着眼前山水,同我聊起了她最钟情的水墨画,“墨色烟染,流动在洁白的宣纸上,多有意境啊!”我赞同地点点头,想起自己一直信奉的某个论断:能画出云的美丽的画家,才是最高明的画家。陈继儒曾在《小窗幽记》中写道:“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卷舒都是云,流动于碧空上,萦绕在峰峦间,自在闲适,却蕴蓄着一种无拘的生动。海德格尔曾提出“诗意地栖居”的哲学命题,依我之见,便是如云般徜徉于世,自在无束,留足了生命的广度。

文学领域一直有着“乌托邦”与“反乌托邦”的派别之分,前者流连于理想世界,后者总在担心人被异化的命运。其实,两者不都是不满于现世吗?不过一个选择了用幻想的浪漫迷雾来麻痹自己,一个选择了用刺刀刺入黑暗罢了。生活在别处,“别处”又在何方?

一首歌里唱着:“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高晓松的一句“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曾成为多少人的向往。“远方”,似乎就成了理想生活的代名词。那么多人踏上了旅途,又有几人找到了归处?曾经读到过《一个人的朝圣》这本书,一个五十多岁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因为老友患绝症的消息而踏上前往远方的旅途。他穿着一双破旧的皮靴,在黄沙扬起的公路上孤独地走着。起初,他更多的是迷茫。其实,远方那个患绝症的老友同他也不甚熟稔;其实,他也没有强壮到能走完这几千里的远途。他鬼使神差地开始了这段旅程。远方没有桃花源般的理想世界,甚至他同老友相见后,也不过是几句平淡的问候。真正让他完成心灵上的朝圣的,是他走出旧日生活后的思索,是跳出生活轨迹后的片刻宁静。

哲学家康德每天坚持在镇上散步,图灵始终保有独自跑马拉松的习惯,爱因斯坦的小提琴始终伴他左右。我总坚信,伟大的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生活”与“生命”的平衡点,而人之所以成其为人,是因为生命之河仍在流淌,生活仍然有停歇喘息的余地。

我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看着远方的山峦,微风拂过,虫鸣低沉。那一刻,我真切听到了生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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