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您的位置:首页 >教育之窗>教育科研>详细内容

论沈从文《边城》的传统文化内涵

来源: 作者:慈利县通津铺镇中学 印双红 发布时间:2019-05-16 浏览次数: 【字体:

摘要:在中篇小说《边城》里,沈从文为我们构筑了一个理想、美好而纯净的湘西世界。作品中隐含的浓厚地方传统文化的忧患意识,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现代商业文明的发展,带来了经济的飞速增长,也相应导致了传统文化的衰落和民族意识的淡薄。本文将从三个方面,即对翠翠、老船夫以及傩送三个人物人物形象的分析,以此探究作者隐含的关于传统文化的思考,以及小说中所蕴含的传统文化内涵。

关键词:沈从文《边城》 ;传统文化;内涵。

 

湘西作家沈从文的乡土小说多以原始的湘西世界为故事的发生地,旨在用朴实、隽秀的语言,“为人类‘爱’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说明”。中篇小说《边城》可以说是其经典代表之作。《边城》于1934年4月完成,作品主要以远离现代文明大都市的小山城为写作背景,围绕老船夫以及其孙女翠翠爷孙的平凡乡村生活,讲述了一个带有浓厚地方色彩的乡村故事,从而借此强调那种“未经‘文明社会’的社会组织形式羁束的自在状态。一切使社会赖以成为‘文明社会’的规矩绳墨,都于这世界无干”。小说诗意的语言,清新的故事,理想的世界,引起了海内外的广泛关注,以及研究者对作品隐含的传统文化内涵的研究和探讨。如刘洪涛在《论沈从文<边城>的结构、象征及对比手法》认为:“边城”是象征现代文明所尚未侵袭,人性败坏之风尚未吹遍的世外桃源之一角。文中主要从《边城》所呈现的牧歌手法来看其蕴涵的文化性。他还在《<边城>:牧歌与中国形象》中也从“牧歌图式”这一视角来探讨小说的文化内涵。谢川在《<边城>,一个被构筑的梦》一文中,从“梦”这个角度,指出《边城》是沈从文为了圆他的乡土梦而创作的。日本的城谷武男在《<边城>主题考》一文中指出,《边城》的主题是生命的燃烧,它是一首祈求未来,愿生命开花的抒情诗等。不过可以看出,大家的研究角度多注重于作品中所描写的小山城的自然风景和乡土风俗,或作品中的人性以及田园牧歌内容等方面,对作品中传统文化内涵的思考,相对而言较少。不过,沈从文作为一个在国家饱受罹难里成长起来的文人,以及一直以来的生存环境,使得他对现代文明的反思则比普通人要更加的敏感和沉重些。

 

一、翠翠——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游离者

翠翠这一人物形象,构筑了《边城》的灵魂。沈从文笔下的翠翠成为了文学长廊中的人物形象的典型,作品关于翠翠形象的经典描写,即“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养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自然赋予了翠翠原始的生命和自然的人性。但作品中的翠翠并非是那个边陲民族传统文化的守护者。对于民族传统文化,她在一种自觉或不自觉的行为意识的支配下,而偏向于对现代文明的好奇。因此,作者塑造这样一个在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间的游离人物形象,从而来凸显作者写这部作品的意图。即,随着现代都市文明的发展,那些还保留有中国传统文化的人,表现出对都市文明的向往与恐惧心理。翠翠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这一类人物的心理。

从翠翠的父母来看,翠翠母亲在乡村长大,她身上有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成分,其父亲作为一个从城里到乡下的兵,身上更多的是现代文明的呈现。因此,翠翠是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相结合下的产物。作品对其父母直接描写的文字较少,但通过老船夫和杨马兵对父母故事的口述,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翠翠对传统文化和现代文明的认识。翠翠的母亲开始也同翠翠一样,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生命体。可当这个原始的世界被现代都市文明打开一个缺口,即母亲遇到来自城市的那个兵。于是,她“到末了丢开老的小的,却陪了那个兵死了”。每当老船夫给翠翠讲关于她死去的母亲的故事时,她是带着一种神往倾心的心情去听的。由此可以看出勇于追求爱情的母亲和爱唱歌的父亲,使翠翠在传统文化和现代文明两者之间有了不一样的认识。这主要体现在翠翠对爱情的憧憬。

翠翠摇摆在传统文化和现代文明两者之间,还表现在翠翠于平凡生活中一种自觉或不自觉的行为。一方面,翠翠对她生活之外的世界里一切事物的好奇,如买杂货的铺子里“大把的粉条,大缸的白糖,有炮仗,有红烛,莫不给翠翠一种很深的印象”及卸百货的船,在翠翠眼里却是比渡船全大得多,有趣味得多,甚至于翠翠对爱情的向往。作品中多次写到翠翠对听到来自城里的鼓声,她的心中总是充满着好奇和向往之情。这些都体现了翠翠对现代文明的一种向往。另一方面,翠翠对她生活之外世界,始终怀有一种恐惧之情。她离不开自己的爷爷,当爷爷留她一个人了时,她“总相信祖父会来找她,同她一起回家”。翠翠对祖父的依赖之情,折射出翠翠对传统文化的一种依赖感和归宿感。 “我要坐船下桃源县过洞庭湖,让爷爷满城打锣去叫我,点了灯笼火把去找我。” 翠翠一方面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渴望一个人的外出;另一方面翠翠又希望爷爷会来找她,带她回家。可以看出翠翠对爷爷的依赖和恐惧之情。

作品的最后,当船总顺顺问及翠翠关于进城去住,作者却在此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翠翠却想看守祖父的坟山,不愿即刻进城”。“不愿”一词的限定,意味着翠翠依然在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之间摇摆不定。

 

二、傩送——传统文化的迷失者

沈从文笔下“所描写的那些自己熟悉的辰沅间的男女,则常常是些游离于儒家道统、封建礼教之外而更多保留着自然‘神性’的人物”。这类自然人物,虽然常常对传统文化有着深深的认同感,但由于其生命里存在的原始生命的张力,使得这些人物身上折射出了对传统文化中不合理的反叛和迷茫。其中,作品《边城》中的傩送便是这一类人物的典型代表。作者在他身上寄予了对传统文化和民族事业的厚望,同时也通过他表达了作者对在现在文明冲击下的伟大民族复兴之路的迷茫。

沈从文从小生活在楚文化浓重的辰沅河畔,并深受其楚文化的熏陶。因此,他作品中常常带有巫楚文化的影子在里面。“他从楚文化精神中所吸取的生命意识,流美观念,人与自然契合的思想及重情倾向,又为他作品赋予了古远而深沉的旋律”。傩送便是《边城》这部中篇小说里“古远而深沉的旋律”。他是“现代的,却又饱含着古楚文化的神韵”。 他体现了作者“对古朴民风的赞美却又与未来民族精神重造可望从何处接轨的沉思相结合”创作的体现。傩送,就其名字而言,体现了西南地区的一种传统文化——傩文化。“‘傩’是中国古代驱逐疫鬼的宗教仪式”。“傩祭产生于原始社会的图腾、鬼魂、祖先崇拜” 因此,可以看出傩送这个人物形象,本身就被作者穿上了神秘的传统文化的外衣。而今随着商业文明的不断发展,傩文化正在失去它本身的原生状态。故,从这里可以看出作者对作品的主人公名字的选定也有着一定的思考,体现作者对传统文化不断衰落的忧患意识。

但是,傩送在小说里的一系列行为显示出他对传统文化是否继承的迷茫感性。傩送对于传统文化的立场迷茫感,在作品中有一个分水岭体现出来。即哥哥天保的死。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传统文化肯定者。如,在渡船和碾坊之间,他选择了有传统文化的象征渡船。在“马路”和“车路”的说媒方式中,他选择有传统意味的唱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但在哥哥死之后,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他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他觉得哥哥的死与代表着传统文化的老船夫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老的为人弯弯曲曲,不索利,大老是他弄死的”。于是傩送在哥哥死之后,不再在溪高崖上给翠翠唱情歌了。他对老船夫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由以前的热情变成了冷漠。“这年青人正像要远行的样子,一见了老船夫就回头走去”。傩送这一系列的转变,并非说他完全意义上放弃了传统文化。对于传统文化是否真的应该予以继承这一思想,在他的心里产生了迷失感。 “老船夫说:‘二老,我听说你不要碾子要渡船......’”。二老却采取了一种反问式的回答“要渡船又怎样?”从这傩送于老船夫之间的对话,可以看出傩送对传统文化的迷茫感。

小说的最后,傩送的出走,更能体现出作品中他是传统文化里迷失者象征的主题,恰好体现了傩送在传统文化里的迷失。傩送的出走与流浪,是沈从文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反思。

 

三、老船夫——传统文化的化身

在外族人看来,湘西世界里居住的人带有一种“湘西民族性(或民心)凶狠、野蛮、爱做土匪、决斗、部族暴动、扰乱社会秩序”。因此,在这部中篇小说里,沈从文塑造的人物长廊里,有着许多体现乡下人淳朴、善良、不问名利等传统文明的人物形象。如,船总顺顺,一个不唯利是图的商人。大佬的“剽悍、坦率、好勇斗狠”和二佬的聪明淳朴。在沈从文笔下,这里的妓女也比“讲道德知羞耻的城市中的绅士还更值得信任”。沈从文企图用自己的文字把这种对湘西乡下人的偏见观念颠倒过来,即“指出乡下人的社会责任是在道德上能自我作主,保持独立的尊严”。《边城》中,老船夫这一人物形象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代名词,是传统文化的化身,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老船夫有着自然人性的神庙里供奉的是善良,不问名,不问利,知足常乐等优良品质。当过渡人把钱掷到船板时,老船夫必然想方设法的把钱退给过渡人。“我有了口粮,三斗米,七百钱,够了!谁要你这个”,然后把钱硬塞回去。小说中多处写到关于老船夫与过渡人发生钱的争执。作者通过这么一件小小的事件,老船夫善良、不问名利、知足常乐的形象跃然纸上,也写出了湘西世界里人的善良、淳朴的品行。同时,老船夫对自己职业的热爱之情,反映了他尽职尽责的品质。老船夫用他的渡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着相同的工作,老船夫并没有感到厌烦,或者离开渡船,另谋出路。老船夫就这样坚持了五十年,“不论晴雨,必守在船头,有人过渡时,便略弯着腰,两手缘引了竹缆,把船横渡过小溪”。老船夫对渡船的爱,对船夫这种职业的爱,对自己工作的坚守,无不体现了老船夫对传统文化的爱与坚守。

第二,老船夫有着浓厚的宿命观。关于老船夫的宿命观主要表现在他思想意识里的天意论和天命观。首先,从老船夫对自己职业的认识上。在老船夫眼里,自己的工作是老天派给他的。“年纪虽那么老了,骨头硬硬的,本来应当休息了,但天不许他休息,他仿佛便不能够同这一份生活离开”。老人觉得他的平凡的工作,是在替老天履行一种职责。正如,老船夫在翠翠与渡船之间选择,老船夫为了所谓的天给他派的责任摆渡,他把翠翠一个人留在城中。其次,老船夫对于自己的亲身女儿与军人的爱情,以及对于女儿与军人的死。这件事情在老船夫眼里“谁也无罪过,只应由天去负责”。最后,老船夫对于大佬的死,他将其看成是天意使然。“我有什么卓见可说?这是天意!一切都有天意。”对于自己的死,他也觉得“怕什么?一切要来的都得来,不必怕!”

第三,老船夫有着浓重的家的意识。作品中的老船夫有着浓烈的家的意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家。从自身而言,他是一个鳏夫,只有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后女儿因情而自杀,只留给老船夫一个遗孤。从此老船夫唯一的亲人就只有那个女孩。老船夫的家是由渡船、黄狗和那个女孩荒凉组成图。同时对翠翠的未来,老船夫总是带有一种忧患意识。老船夫恐惧翠翠在自己死后,没有一个家。“每一只船总要有个码头,每一只雀儿得有个窠”。于是,老船夫必须在自己死之前,给翠翠找一个家。

作品最后,老船夫在一个雷雨之夜死去。他的死带走的不光是他身上象征着的传统文化内涵的生命,还带走了与所有可观的、外在的、代表传统文化的具体事务,如溪边有着传统意味的白塔,古老的渡船,牵渡船的缆绳,以及老船夫的菜园和菜秧。

老船夫是作品着重描写的人物之一,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缩影。老船夫的死,寄予了作者对传统文化即将陨灭的深深担忧之情。同时,表达了作者希望通过老船夫的死,来唤醒这个正在衰落的民族的觉醒。

小说《边城》,有美丽的自然风景,有传统文化浓厚的小边城风情与风俗,以及原始而自由的生命。不过,我们在对其作品的欣赏时,不应仅仅停留在它是一部歌颂湘西世界原始住民美好品质的作品。同时还从作品中塑造的人物形象,去挖掘作者隐含其中的精神内涵。如对翠翠这一人物形象,她除了对原始生命形态的表现之外,她身上还影射出的关于传统文化和现代文明的摇摆不定。对于傩送,他摆是沈从文湘西汉子的行列里的一员,也是作者对传统文化是否应该继承的一种深度思考。而老船夫的形象,则是作者借他的一生,来唤醒我们这个时代传统文化衰落的重视。小说《边城》不仅仅是一部单纯意义上的赠给乡村的一曲牧歌,它还体现了作者关于我们这个民族以及传统文化的深沉思考。因此,这部中篇小说用美和善的主题来唤醒我们对日益衰落的传统文化的关注,作者这种矛盾的创作心理,更能赋予小说沉重的文化意味。

 

参考文献

[1]刘洪涛,杨瑞仁.沈从文研究资料上下[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6.

[2][美]金介甫著,符家钦译.沈从文传[M].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005.

[3]王润华.沈从文小说新论[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8.

[4]刘洪涛.沈从文小说新论[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5]方铁,何星亮.民族文化与全球化[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

[6]邵明波,庄汉新.中国20世纪乡土小说评论[M].北京:学苑出版社,

[7]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组织编选.沈从文集[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

[8]沈从文. 神巫之爱﹒边城[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打印正文】